08 June 2005

谈什么、怎么谈?

笔者以英国大选为楔子,为本栏写了三篇文章。有人问道:“一场已经尘埃落定的大选,还有多少读者会继续关心?难道没有其他更值得探讨的课题吗?”

是的,对于我国的普罗大众而言,既然英国的大选胜负已分,加上英国对我国的影响日益式微,这场大选受他们关注的程度还不如美国的总统选举。然而,不论是 美国的总统选举还是英国或其他国家/地区的大选,一般人关注的不外是参选的哪一方在民意测验中领先、选举期间的争议性课题和何者获得最后的胜利。可是,一场选举仅仅局限于表面的争执或胜负的结果吗?笔者不以为然。

实际上,一场选举的方方面面,经过分析与探讨,足以写成一本专书。笔者从大选的氛围、传媒的角色和青年的政治意识这三个视角切入,尝试把2005年的英国大选作为我们参考与反思的对象。之所以会从这三方面切入,主要是希望以比较“冷门”的角度,为读者们刻画英国大选的“风情”,进而提供更广的思考空间。

笔者相信,今天的新闻将建构明天的历史,而历史书写的根据与方式将影响后人对世界的认识,以及个人在社会、族群在国家、国家在世界的定位与地位。因此,新闻的报导和评论应该要多元,兼容“主流”和“边缘”的声音,并蓄“热门”和“冷门”的课题,共存“支持”和“反对”的意见,才能把有关事件完整地记录下来。这样,当后人借助今天的新闻了解当时的历史时,就更能窥得历史的全豹。

另一方面,就当下的人们对一场选举(或其它事件)的理解和讨论,我们也不应该只是停留在“知其然”的阶段,反之应该提升至“知其所以然”的层面,甚至升华至抽象的概念或理论的境界。清楚、完整的概念和正确的理论可以帮助我们以简御繁,更好地解决问题、理解世界。政党在一场大选中的胜负只是一时,大选的各种现象所透漏的讯息,才是我们应该把握的“主要问题”。这也就是说,问题的探讨应做到点、线、面俱全。否则,见树不见林的讨论方式只会导致我们在问题的怪圈中兜兜转转。我国社会目前所面对的许多问题不就是掉入这样的怪圈之中吗?

不同的人选择关心不同的课题,我们的社会也有许多不同的课题需要不同的人去关注。谈什么课题固然重要,怎么去谈一个课题更是我们不可忽略的学习目标。

原载《南洋商报·言论版》2005年6月8日

01 June 2005

英国大选絮语(三)

1995年笔者参加第5届全国大专辩论会,初赛的辩题是“大专法令是导致大专生政治冷感的最主要因素”。10年前本地大专生探讨的一道辩题,10年后竟然也成为英国大选期间一个受关注的现象。

事关5月5日投票日之前公布的一项民意调查显示,只有31%首次投票的选民打算前往投票,比2001年另一项类似的民意调查减少了7%。这项由ICM公司于4月份为英国广播公司第一电台所进行的民意调查,访问了1078个年龄介于18-22岁,首次投票的选民。32%受访者表示他们对大选“无动于衷”;30%认为他们手中的一票“不会改变什么”;20%说他们对政治“知之不深”。这种对政治采取抗拒、逃避或不闻不问的消极态度,统称为政治冷漠(Political apathetic)。

英国的民主制度历史悠久,公民社会成熟,按理说人民的政治意识应该是比较强烈的。然而,上述民意调查却显现了现今英国年轻人对政治冷漠的一面。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这一现象呢?笔者尝试从以下三方面分析这一问题。

一、意识形态差异淡化,经济主导了社会议题。冷战结束,政党之间的分歧不再以抽象的意识形态为主,取而代之的是针对国内外具体事件和课题因时制宜的政策,政党之间右左分明的界线模糊了。另一方面,全球化打造的国际舞台上,经济是主旋律,跨国企业的影响力足以跨越政治实体的壁垒。当“选哪一个政党”的结果大同小异,谈政治不如谈经济来得有实效,多数人哪会不“趋经避政”呢?

二、个人主义盛行,享乐与娱乐成为生活里最受重视的品味。法兰克福学派人物马尔库塞(Herbert Marcuse , 1898-1979)提出的“发达工业社会”概念,说明了人在物质和技术的压制下,只顾现实、只按技术合理性行动、失去了批判精神。在各种媒体的推波助澜下,整个社会奉行的是短暂、快速、片面、浮夸的“速食娱乐文化”,“沉闷”的政治吸引不了年轻人。对他们而言不知道谁是自己选区的代议士没什么大不了,不晓得时下最“酷”的艺人却是不可原谅。

三、缺乏诚信的政客,让人反感的竞选手段。如果大选只是两害相权取其轻的无奈选择,如果竞选方式是各方互揭疮疤和恶言相向,如果竞选宣言只是为了讨好选民,一旦中选却可以置之脑后甚至反悔,那人们又何必出来投票呢?遗憾的是,这是不少年轻人对大选的印象。

新一代选民的政治冷漠,对未来的社会有什么影响?如何提高青年的政治热忱?如何塑造积极的竞选氛围?许多问题有待回答。

原载《南洋商报•言论版》2005年6月1日

25 May 2005

英国大选絮语(二)

美国第三任总统杰斐逊在1787年曾说过:“我们的政府建基于民意之上,我们应维护这一正确的信念;如果非要让我选择我们应该拥有一个没有报纸的政府,或是没有政府的报纸,我将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”。从这句话不难看出杰斐逊把报章和民意挂钩、把新闻自由视为政府正当性的基础。有趣却也教人佩服的是,杰斐逊在任期内遭到报章的批评以至于人身攻击,但他对抨击他的报章抱持宽容的态度,以证明舆论自由和治国有方的政府是相容的。

时至今日,日新月异的科技带来媒体行业的蓬勃发展,大众传媒的概念已远远超出了杰斐逊发表上述名言的年代。大众传媒的传播力量无远弗届,对普罗大众的影响可谓无孔不入。现今的政党更懂得充分运用各种传播管道,向选民广泛地传达它们的讯息,进而影响选民手中一票的去向。

就以英国本次大选为例,政党不论大小,它们的领袖和候选人在奔走于各地时,全国的选民也通过电视、电台、因特网和报章,了解他们的行程和发表的言论。一场在某地进行的竞选活动,经过电视的转播或报章的报导,便成了遍及全国的宣传大会。

各参选政党在极力争取传媒青睐以吸引选民的当儿,各传媒也力求以丰富及多元的内容来吸引更多读者。最教笔者感到兴趣的是传媒的新闻呈现方式。某家电视台在报导工党领袖布莱尔的竞选新闻时,新闻画面显示的是他正专注地聆听选民的心声。镜头一转,保守党领袖霍华德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从巴士上走下来,随即在街道上及商店内和选民们握手问好,然后又匆匆忙忙地乘搭巴士离开。接着就有店主批评霍华德的这种访问方式对他们带来干扰。虽不明言,电视台的政治立场倾向已是昭然若揭,而如此的新闻呈现方式,难免会影响选民对两党的印象。

英国固然强调新闻自由,但是各别传媒拥有本身的政治立场或倾向并不出奇。中立派、偏左派或偏右派,大家各得其所。作为读者或观众,我们希望传媒保持独立和客观的立场。可是,一旦涉及传媒业者的商业利益、编采人员本身的认知与观点,某种程度上的偏颇就难以避免。或许,我们可以要求的是,让传媒工作者有着最大的自由,本着专业的操守,尽最大努力,恪守独立且客观的立场。退而求其次,也要让读者有选择不同立场传媒的自由。

原载《南洋商报•言论版》2005年5月25日

18 May 2005

英国大选絮语(一)

作为民主政治实践的重要形式,大选往往是民主国家里极受关注的活动。英国是现代民主政治的先行者,更是许多国家民主制度的滥觞,再加上过去强大的国力,以及现今对国际格局还存有的一定影响力,她的大选也受到关心国际局势发展的人士之瞩目。

笔者身在英国,今年春天有幸亲身见证了英国举行大选,正好趁此机会借观察这场大选,比较两国大选的异同,然后提出一些个人观点与诸位读者一起探讨,以期借它山之石以攻错。本文先浅述大选的氛围和现象。

从2005年4月5 日英国首相布莱尔宣布将请求女皇解散国会开始,到5月5日投票,本次的英国大选竞选期长达1个月。以竞选期而言,英国比大马稍长,但是所散发的气氛却不如大马来得“热闹”。在大马,一旦国会解散,各政党的海报便在大街小巷张挂起来,巨幅告示牌和党徽模型也在路边竖立起来。提名日过后,候选人的海报更犹如铺天盖地,叫人怎么也避不了。不论是大城还是小镇,一片举办嘉年华会的景象。

在英国,不晓得是因为人们觉得如此的宣传方式有碍市容,还是因为性格较为保守的英国人不惯于如此“铺张”的方式,或是基于环保意识让他们认为这样一来会制造大量“垃圾”,抑或是多年的实践早已让他们的激情沉淀,笔者在大选期间看到的只是在街灯柱上挂着小小的塑料牌子,写着类似“请投绿党一票”或“苏格兰社会主义党”等单调宣传标语,以及置入信箱里的政党传单。除此之外,类似大马般沸沸扬扬的“宣传物品攻势”难得一见。

那么,各政党如何在大选中角力呢?它们提出了各自的竞选宣言,在移民、税收、反恐、伊战、医疗、交通、环境、教育等重大课题上表述自己的立场,并抨击其他政党的宣言,在野党更对执政党的表现大加挞伐。政党领袖和候选人游走各地会见选民,在购物中心聆听选民的意见与投诉,到电视台接受主持人的访问和观众的质询,有的还进入校园和学生及学术人员对话。

相对于通过媒体和海报等单向的宣传方式,英国大选有的是更多的政党和候选人与选民之间的互动、政见和立场的比较。少了无孔不入的宣传物品,少了几分令人眼花缭乱的激烈气氛,却多了几分思考的深度,这当中的确有许多值得我们学习之处。

原载《南洋商报•言论版》2005年5月18日